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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联少年班

企通水泥网 2025-07-08【水泥趋势】89人已围观

简介第三十一回杨小山深入虎穴当劳工宁死不屈一深夜,由北林子通往佳木斯的铁路上,一辆老式的闷罐火车正在行驶。杨小山和无数劳工挤在一起,共同哼唱着《劳工叹》:正月里,正月正;日本鬼子抓劳工,有钱的人家花钱顾哇,没钱的人家自己顶。二月里,龙抬头,劳工上火车,人人都发愁,手把车门往外望啊,这条大路可怎么修?……...

第三十一回杨小山深入虎穴当劳工宁死不屈

深夜,由北林子通往佳木斯的铁路上,一辆老式的闷罐火车正在行驶。

杨小山和无数劳工挤在一起,共同哼唱着《劳工叹》:

正月里,正月正;

日本鬼子抓劳工,

有钱的人家花钱顾哇,

没钱的人家自己顶。

二月里,龙抬头,

劳工上火车,人人都发愁,

手把车门往外望啊,

这条大路可怎么修?

……

火车走了一天一夜,天亮时才停下,车门打开,那些被挤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车厢里的劳工们,刚见到一线光亮,却见车站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日本兵,无数挺机枪对着他们。等他们像赶鸭子似的被押车的日本兵从火车上赶下来,立刻又上了用苫布蒙着的汽车。汽车离开火车站就钻进了山里,在崎岖的山路上又颠簸了一天一夜,汽车也停下了,劳工们从车上下来,眼前出现一条大江,大江边就是沾满劳工血泪的“虎头要塞。”

史料上这样记载:“虎头要塞是日本关东军在中国东北东部原中苏边境上的

一个军事基地,是日本帝国主义侵华期间留下的极其重要的罪证之一。它位于黑龙江省虎林县虎头镇(今虎林市虎头)周边完达山余脉丘陵中,西起火石山,东至乌苏里江,与俄罗斯的伊曼隔岸相望,南起边连子山,北至虎北山。中心区域正面宽12公里,纵深6公里。在此方圆数十公里的范围内,共有大小十余处要塞,由猛虎山、虎北山、虎东山、虎西山、虎啸山五个阵地组成。其中,猛虎山是主要阵地,虎东山、虎北山为其两翼前沿阵地,成钳形以南北两线呈护卫阵势,虎西山、虎啸山两个阵地位于猛虎山主阵地西面,为猛虎山后方第二线阵地。
主阵地猛虎山由中猛虎山、东猛虎山、西猛虎山三个丘陵组成,周围是沼泽地带,形成难以通行的天然屏障。中猛虎山是日军虎头国境守备司令部的所在地,标高111.8米,距东、西猛虎山两制高点直线距离分别为350米和300米,距乌苏里江约2000米。地下工事以中猛虎山为中心,由隧道与东、西猛虎山地下要塞相连。地下工事包括指挥所、通讯室、士兵休息室、伙房、浴池、粮库、弹药库、发电所等,并有竖井直通山顶观测所和通风口、排气孔、反击口等通道。
日本关东军修建虎头要塞的目的在于以此作为进攻苏联的战略基地。因为虎头的军事战略地位极为重要,它恰好仅次于伯力和海参崴的中心点,扼制苏联远东乌苏里铁路的咽喉,同时它又是远东苏军进入东北腹地的捷径通道。

为达到对苏联战略进攻的目的,虎头要塞的兵力、火力配备极为强大。1939年3月,关东军建立了第4国境守备队,守备队辖3个步兵大队、5个炮兵中队、1个工兵中队。此后,又多次扩大编制,增加兵员。初期以仓周藏少将为司令官,守备队以步兵和炮兵各12个中队为基干编成一个旅团,兵员总数为8000人。1941年是虎头国境守备队编制兵员和装备的鼎盛期。在此期间,虎头要塞仓库中储备的粮食、被服、弹药、燃料,足可供养超过10000名士兵三个月以上。各要塞的守备队兵力也增至1个师团12000人。各要塞的火力配备方面,除步兵常规武器外,在虎东山西侧部署了30厘米口径榴弹炮2门、24厘米口径榴弹炮2门;在中猛虎山西侧部署了15厘米口径加农炮6门;在虎啸山南侧和东猛虎山北侧共部署了10厘米口径榴弹炮8门。各步兵中队分别配备了17门山炮、16门92式步兵炮、8门中迫击炮。另外,虎头要塞设置了高射炮阵地,装备高射炮18门和高射机枪10挺,用于要塞的对空防御。
为加强重型火炮威力,在西猛虎山西北山麓构筑了巨炮阵地,将东京湾要塞的海防巨炮40厘米口径榴弹炮运抵虎头要塞,该炮炮身直径1米,长约20余米,最大射程20公里,炮弹长4米,弹头直径40厘米、长1.2米,最大装药量为1000公斤,备有炮弹200发。巨炮阵地炮塔为半地下钢筋混凝土结构,炮口直对东南方苏联的伊曼铁桥和拉佐水塔。这门巨炮的任务是在对苏作战中对乌苏里铁路运输中枢进行毁灭性打击,破坏伊曼铁桥和拉佐给水塔,摧毁苏军铁路运输设施和给水设施。同时在虎头镇以西30公里的火石山还修筑了列车炮阵地,驻有一个列车炮中队,装备24厘米口径的列车炮,最大射程50公里,用于对苏进行切断交通、断绝水源、骚扰后方补给、炮击军事目标等远距离作战。原基地设在虎头,因其射程太远,且机动性强,后移至火石山。

正是由于虎头要塞的分布范围广、工事规模大、军事设施全、防御坚固、攻击力强,日本关东军将其吹嘘为永久要塞,是“东方的马奇诺防线”。”
杨小山他们这些劳工一到“虎头要塞,”首先看到的就是漫山遍野的尸骨,堆成了一座座尸骨小山。因为是上一年冬天扔在山上,尸骨被雪埋住,冻僵,开春雪一化,尸骨暴露出来,天气一热,便开始腐烂,那股血腥和臭气呛得人连气都喘不出来,初来乍到的人都得捂住鼻子。一下汽车,就又被日本兵用枪逼着去干活。他们还是在坐火车前吃了一顿掺沙子的橡子面疙瘩汤,稀得几乎看不见有面块。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汽车,不但一口饭没吃,连口水都没让喝,有许多人一下车就饿得晕过去。那些日本兵就像野狼闯进羊群一样,鞭子抽,警棍打,枪托砸,刺刀捅,行动稍慢一点当场就被刺死。
杨小山被分配去挖江底隧道,日本鬼子真是狼子野心,为了进攻苏联,不但黑龙江边修建“虎头要塞”还在黑龙江底挖一条秘密隧道,想直接挖到江对岸苏联境内,进攻苏联时从隧道偷偷进攻。那隧道是像煤窑一样,先从地面垂直挖进几百米深井,再从井底斜着往江底挖。那深井就有百米方圆,江底的隧道并排可以跑两辆汽车。劳工们挖土还算容易,可挖出的土得运到地面上,那个年代也没有推土机,挖掘机,全靠劳工们得一筐一筐往外背。江底隧道已挖进几千米,还得爬几百米高的梯子上到地面,劳工们每人都身背一百多斤土筐,上上下下,筋疲力尽不说,日本鬼子还让他们昼夜不停,白天全出工,晚上两班轮换,要从早晨六点干到晚上十二点才让你休息,第二天早六点还得照样干,每天得劳动十八个小时,还只让吃两顿饭。劳工们过度劳动,再加吃不饱饭,又不给他们发衣服,也没处理发,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披头散发,就跟野人差不多。

因为这是一个秘密隧道,日本鬼子为了防止泄密,也为防止劳工逃走,不但在隧道的四周设了多层电网,修了无数的岗楼,几十里地之外还派有军队昼夜巡逻。几千劳工在这里劳动,外边站岗的不算,光跟在身边监视他们的日本兵就有几百人。劳工们一跟着一个,走在杨小山前边的一个劳工稍迟了一步,监工的日本兵立刻掉过手中枪托,举起来狠狠砸在劳工后脑勺上,劳工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脑浆迸出,当即死亡。

杨小山刚要停下,他身后的一个老劳工推了他一把,杨小山白了日本兵一眼,含泪转身走开。

一个劳工突然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一个日本兵上前扯着两条腿拖走。

杨小山上午来到就干活,一直干到半夜,日本鬼子才让他们回劳工们住的简易工棚子里。他们吃饭还得排着队,每人一个由橡子、豆饼、树皮等磨成的混合面窝头,一碗只飘着几个菜叶的稀汤,汤里浮着几只已死的小黑虫。排到杨小山,他看见菜汤里的虫子一阵恶心想要吐,做饭的瞥了他一眼,冷冷一笑:“哼!看见汤里有几个小虫就恶心,没让你看见汤里的死老鼠!”

杨小山真不想吃,可已经三天没吃饭,又背了一天半宿的土,连累带饿,迈步都困难,他拿着馒头,端着菜汤想到旁边找个地方坐着吃,没想到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小劳工伸手一把就把他的馒头夺,还啪的打了他一个耳光,张嘴就骂:“妈了个×!没他妈的长眼,不他妈的孝敬我们营长,就他妈的吃饭?”

“你,你干什么?”杨小山可真急了,伸手要去抢,在隧道里推他的那个老劳工又抓住他的手,把他拉到一边,悄声跟他说:“小兄弟,算啦,听老哥一句劝,千万别招惹他们。他们是国民党的战俘,营长姓关,参加过喜峰口和台儿庄战役,后来他们那个团都投降日本,只有关营长带着他这个营不投降,被他们团长骗去硬缴了戒,先被押在河北的一个集中营,后来又被押送到这里。别看那个关营长现在虎落平阳,可手下还有三百多人,都听他的指挥,就连日军那个在这里的总指挥土肥大佐都怕他三分。就说前几天有一个叫杨六子的劳工向日本人告密,被他们掐死在厕所里。”

“那,那这干一天活一个人就给这么一个馒头,还让他们给抢去,也不能让他们这样欺负人!”杨小山仍憋着一肚子气,掰开老劳工的手,站起身,“我去找他们营长说理去!”

“小兄弟,别急,听我把话说完。”老劳工又抓住他的手,硬把他按下,看看四周没人,这才趴在耳边低声说,“小兄弟,你当过兵吧?”

“这,”杨小山不觉一愣,惊异的望着老劳工,“你,你怎么知道?”

“我也当过兵。”老劳工把两手搭在杨小山肩上,用力向下一按,“咱当兵的人不光行走坐卧和老百姓不一样,那眼神也不一样。咱们在隧道里,你看见那个被日本兵用枪托打碎后脑勺的劳工的眼神时我就知道你是个当兵的。”

“佩服佩服!”杨小山佩服的五体投地,双手抱拳冲着老劳工连连拱手“老哥,你真是好眼力!老哥,听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

“我是关里人。”老劳工点点头,苦笑笑说,“兄弟,你叫我老哥,你猜我今年多大岁数?”

“你呀,”杨小山趴在老劳工的脸上,仔细的看了看,“你呀,最少五十岁!”

“唉!”老劳工叹了一口气,又用手拍拍杨小山肩头,“一进日本人这劳工营,人就变成鬼!小兄弟,我今年才二十五岁,到这里才半年,就成了五十岁的老头?小兄弟,咱们都是当兵的,我也就不瞒你。我姓刘,是关内八路军的一个连长。我看你不像在国民党军队当兵,一定是东北的抗日联军,咱们都是自己人。你们抗联有个少年班,那可是窗户眼吹喇叭——名声在外,在我们关内的八路军也都知道。你我都在共产党领导下的军队里打日本鬼子,咱们是自家兄弟,所以我才给你提个醒。小兄弟,你不知道,这关营长也是个爱国的英雄,我们曾在雁门关并肩打日本鬼子。就怪蒋介石这个王八蛋,他不真心抗日,却一心想消灭咱们共产党,就在后来国民党和咱共产党搞摩擦时,我们被日本人钻了空子。他们先包围了我们这个团,我们向关营长他们那个团求援,他们却按兵不动,我们寡不敌众,在掩护大部队突围时被俘。日本鬼子打完我们又去打关营长他们,结果他们也成了俘虏……”

“咱们中国被日本鬼子侵占,都是蒋介石使的坏!”在那个时代,每个共产党人提起蒋介石都是气不打一处来,杨小山一听眉头立刻皱起来,张嘴就骂,“要不是蒋介石那个王八蛋搞什么‘先安内而后攘外’,九一八事变时下令张学良不抵抗,日本鬼子也不能那么快就侵占咱东北,如果当时在东北和日本鬼子打,就是打不赢,至少可以削弱他的兵力,也不会那么快就占领半个中国!蒋介石哪个王八蛋,他不但坑了咱老百姓,也坑了他自己的部下,不知有多少人成了日本鬼子的俘虏,在给日本鬼子当劳工!”

“蒋介石哪个王八蛋咱就别提他啦,越提越生气!”刘连长把自己手里的馒头塞给杨小山,又用手拍拍他的肩头,“小山兄弟,你好几天都没吃东西了吧?来,把这个吃啦!”

“刘连长,”杨小山又把馒头塞给刘连长,摇着头说,感动得差点流出眼泪,“你也饿了一天,还是你吃吧。”

“小山兄弟,你就别客气啦!”刘连长紧握住杨小山的手,摇晃着说,“我只是少吃一顿饭,你们肯定几天没吃饭。我们来时坐了五天五夜火车,日本鬼子只给我们吃了一顿饭,他们是怕我们饿死。”

“自古传说下地狱,可谁也没见过是啥样。”杨小山咬了一口窝头,苦涩得差点吐出来,抻了几次脖也没咽下,闭着眼睛喝了一口汤,这才勉强咽下。“给日本鬼子当劳工,才真正的是下了人间活地狱!”

“在日本人眼里,根本不把咱们中国人当人,都不如他们养的一条狗!”刘连长越说越气,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咯崩咯崩响,“咱们这里日本鬼子就有一个饿狗圈,那些饿狗专门吃活人,每天都有几个劳工被扔进饿狗圈里喂狗!我听人说自从日本鬼子开始修这个虎头要塞,被他们抓到这里的十几万劳工战俘,除了被他们折磨死,就是被他们秘密杀死,没有活着出去的。还说有一次把二千多战俘劳工集中在猛虎山西麓(猛虎谷)的洼地里,举行完工酒宴,用酒菜酬劳,劳工们正在吃饭,日本鬼子就用重机枪把他们全都打死,宴会场成为杀场……”

“咱们不能在这等死,”杨小山在抗联吃糠咽菜是家常便饭,草根树皮他也吃过,这劳工饭要比那草根树皮还难吃。这种橡子面是野生橡子树结的果实,本来是喂猪的饲料,日本鬼子却磨成面粉给劳工们吃。那橡子面又苦又涩,本来就不好吃,那些丧尽天良的日本鬼子还往里掺沙子,谷糠,甚至锯末子。杨小山吃着馒头真比吃药还难咽,可人饿极了在难吃也得吃,就边吃边说,“得想办法逃出去!”

“逃,谁不想逃?谁愿意在这等死?”刘连长眼光黯淡下来,叹了一口气,“可你也看到,这里不但到处有岗楼,还拦着几层电网,又有一万多日本鬼子看着,就咱们这些战俘劳工也来自天南海北,成分复杂,日本鬼子还派特务假扮劳工卧底,我们已前也秘密串联几次都有人告密,不但没逃出去,还被杀死不少人!”

“那个关营长是啥意思?”杨小山不但把馒头吃完,汤也喝光,还用舌头把碗舔得干干净净,“你们不是认识,没跟他联系联系?”

“没有。”刘连长摇摇头,眉头不觉皱了起来,“他是国民党的王牌军,瞧不起我们这些土八路,在这里,共产党和国民党可真是同床异梦啊!”

“这样不行,咱们一定要争取关营长他们!”杨小山也皱起眉头,搓着手思索着,“咱们一定要主动接近他们,只有国共同心,才有逃出去的把握。”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还没亮,杨小山他们就被日本兵用棍棒打起,脸都不让洗,又被赶着去吃饭。大家按先后次序排着队领饭,杨小山刚领到一个橡子面窝头,正想去领菜,突然听到做饭的喊:“没啦没啦,饭菜都没啦!没吃着的就等晚上吧!”

“这,”黑虎打个愣,刚想说什么,刘连长冲他眨眨眼,摆摆手,黑虎赶紧凑过去,刘连长向四周看了看,趴在他耳边低声说,“小兄弟,看见了吧?就这样不如猪狗的食还不让咱们吃饱,这些日本鬼子的心该有多黑?”

“妈的!”杨小山气得骂了一句,把手里的窝头塞给刘连长,正想过去找做饭的评理,却见昨晚抢他馒头的那个小劳工却端了一盆窝头从厨房走过来,杨小山一见那气就不打一处来,跨前一步,伸开双臂拦住小劳工,“兄弟,别人都没吃饭,你拿这么多给谁送去呀?”

“妈了个×!你他妈的是不是活腻啦?敢他妈的管老子们的闲事?”小劳工手里端着盆,却抬脚踹了杨小山一下,“老子们他妈的为了打日本鬼子,脑袋别在腰后,现在他妈的被俘送到这吃苦遭罪,多吃他妈的几个窝头你们还他妈的说三到四?”

“这窝头是按人头分的,”黑虎也不示弱,两手紧握着的拳头真想狠狠地照小劳工的鼻梁给他两下,却强压怒火忍住了,“你们多吃几个,别人就得挨饿,大伙都靠出苦力干活,谁不吃饭也受不了!”

“放你骂得狗臭屁!”跟在小劳工身边端着菜的两个小伙子撂下菜盆,边骂边冲过来抡起拳头就要打杨小山,“妈拉个×!从哪冒出来这么个王八蛋?也不睁开眼睛看看,老子们是他妈的干什么的!”

“兄弟兄弟!”跟在杨小山身后的刘连长赶紧跑过去,挡在杨小山身前,“兄弟兄弟,他是我兄弟,刚来不知道咱们这里的规矩,兄弟们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他这一回,请兄弟们带我回去和关营长说一声,我会带着这位兄弟亲自向他道歉!”

“好!”端窝头的小劳工从旁边踹了杨小山一脚,鼻子一哼,眼珠子一瞪,“今天就给你刘连长一个面子,下一次在敢找老子们的麻烦,哼……”

“不敢不敢,下次绝对不敢!”刘连长一边拦着气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的杨小山,一边连连给小劳工拱手作揖,“铁头兄弟,回去跟关营长说一声,让他别生气!”

“哼!”杨小山看见小劳工几个人洋洋得意的走了,气得鼻子一哼,脸一扭,“亏你还是个共产党员,见几个国民党兵还低三下四,真给咱共产党丢脸!”

“嘿嘿,小兄弟,小不忍则乱大谋,大丈夫得能屈能伸!”刘连长却一点都不生气,又把杨小山拉到一边,悄声地说,“你昨晚还说要联合关营长他们一起逃出这个人间地狱,你现在就和他们翻脸,你还咋去联合?”

“这,”杨小山被说得答不上话,从刘连长手里夺下自己的窝头,刚放在嘴里要吃,却见一个没领到窝头的老劳工突然晕倒在地上,杨小山赶紧跑过去扶起老劳工,把自己的窝头塞在他手里,“大叔,快,快吃吧!”

“孩子,”老劳工又把窝头塞给杨小山,摇摇头有气无力的说,“小兄弟,我年长你几岁,就算是你的大哥!小兄弟,看你还是个孩子,长得又小又瘦,就被日本鬼子抓来当劳工。唉!看见你就像看见我的老兄弟,他也和你一样,才十五岁就被日本鬼子抓劳工,因为力气小,干活跟不上趟,被日本鬼子活活打死。我一家八口人,被日本鬼子杀的杀,抓的抓,连刚出生的小孙子都死在他们的刺刀下。自打日本鬼子侵占咱们中国,咱们中国人哪家都有一本血泪张,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咱不说别的,就说这抓劳工,别处咱不知道的不说,就说咱们这里最少有上万人,把咱们就像猪狗一样圈在这里,挨打受骂咱也不说,就说连猪狗都不如的饭菜,还不让咱们吃饱。人是铁饭是钢,一天不吃饿得慌。日本鬼子故意折磨咱们,让咱们的体力下降,干活时就没力气,动作稍慢,就被他们活活打死。不打死的,让你累得干不动,倒在地上,不是被拖走喂狼狗,就是扔进万人坑。小兄弟,你比我年轻,要争取活下去,或许能等到日本鬼子被打败投降那一天,你能活着走出这人间地狱,为我们这千百万劳工到法庭上做个见证。也要告诉咱们的后人,让他们记住他们的祖先被日本人侵占时所受到的苦难,时时告诫他们不忘国耻,千万别做亡国奴!我咬牙活着本想为报仇,可现在看来这仇报不成啦!小兄弟,大叔就拜托给你们这些年青人啦!我岁数大啦,早已土埋半截,活着不但白给日本鬼子出苦力,还得和你们争饭吃!今天我就先走一步,你们谁要能活着出去,日后别忘了把我的骨尸从万人坑里找出来,送到我的家乡,让我能落叶归根!”

老劳工说着,握了握杨小山的手,挣扎着从地上站起,一头撞向了支撑板棚的木柱,当场头破血出,晕倒在地。杨小山起身要去抱起,身边的却把它拉住。劳工们都惊得呼叫起来,门外站岗的日本兵闯进来,用刺刀照着躺在地上的老劳工胸口连刺几刀,老劳工的肠子和鲜血淌满一地。

杨小山气得挣脱刘连长的手,扭身就走,眼里却早已浸满了泪花。

又劳累了一天半宿,劳工们都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了他们住的简易工棚子里。工棚子全是用原木搭建起来,俗称“木刻楞”。为了防止劳工们逃跑,日本兵不让留窗户,门全是用四寸厚的松木板特制而成,当时的木工都不用元钉,全是用卯和楔子,门结实得用锤子砸都砸不断。到了晚上,日本兵又在门外加上锁,劳工们拉屎拉尿都在屋里,劳工们在这里真和蹲监狱差不多。屋子里没有炕,也没有地铺,劳工们只在地上铺些干草,就和猪狗一样蜷缩着。时值初春,乍暖还寒,屋子里又没生火,不脱衣服躺在草堆里还冻得浑身发抖,根本睡不着觉。由于屋地潮湿,在家常年不脱衣服,劳工们身上的虱子都成堆,用手随便在贴身衣服缝里一摸,就可以抓到十几个甚至几十个。虱子太多痒得难受也睡不着觉,杨杨小山就和身边的劳工们闲谈。

“大哥,”杨小山先问身边的一个中年劳工:“你家住在那儿?”

“唉!”中年劳工先叹了一口气,接着就抹起了眼泪:“我家住在奉天城外,伪满政府要国兵,我们家哥三个,我是老三,大哥二哥都娶了媳妇,我没成家,就顶替了他们。到县里检查完身体,就被装进一辆闷罐车中,火车开了三天三夜。等车停下后,几千人都呆住了,只见到处是炮楼、铁丝网和电网,每隔四五米就站着一个全副武装的日本兵,日本军官牵着狼狗,四周都架着机枪。这才知道是被骗到这里来给日本鬼子当劳工。”

“他妈的!这些日本鬼子,真是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坏透气啦!”又一个青年劳工坐起来,气愤的说:“就拿我来说吧,我家住在上海,我还是个中学生,那天我和几个同学放学回家,走在路上,一两日本汽车突然停下,车上下来一帮日本兵,二话没说,把我们十几个学生抓进车里,开进火车站,装进闷罐车,就拉到这里,家里都不知道我们上那儿去了,爹妈还不知道得急成啥样。”

“咱们被抓到这里还算好的呢,好歹是在咱们国家,还能有出去的机会。”又一个老劳工坐起来,警惕的向四周瞅了瞅,这才压低声音说:“我们一个屯子被抓走的几十人,听说都运到了日本。离咱们几万里,还隔着海,永远都回不来啦!”

“兄弟们,我看这日本鬼子是兔子尾巴——长不了。”杨小山也坐起来,招手让大家凑到一起,压低声音说:“他们在咱们中国把坏事做绝,早已惹怒了咱老百姓。咱中国有句老话叫“得人心者得天下”,这日本鬼子在咱们中国不得人心,就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别看他们有枪有炮,他们日本人少,咱们中国人多,只要咱们抱成团,一个人打一个人咱们打不过,十个人打他一个人绰绰有余……”

这天晚上,天上正下着大雨,狂风呼啸,雷电交加,暴雨如注。劳工营四周岗楼里的探照灯,不停的向院子里照射着。破败不堪的简易工棚在风雨中摇晃,劳工们冒雨用木头支撑。日本鬼子为了便于看管,让劳工们把老工营建在隧道边,这里紧挨黑龙江,地势低洼,一下大雨,江水暴涨,劳工们住的工棚子就被大水淹没,屋子上边再到处漏雨,根本不能住人。劳工们都冒雨跑到院子里,整个院子黑压压的几千人,乱乱哄哄。鬼子兵怕劳工们闹事,出动几百人在四周监视,风雨太大,他们都裹紧雨衣,把脸缩进帽子里,顺着风站着。

第二天一早,鬼子兵发现他们的恶狗被电击死,立刻报告他们的总指挥黑田大佐,黑田一听气得暴跳如雷,便命令全军出动。劳工营上空响起了凄厉的哨声,战俘劳工们刚起来还没吃饭,就被日本兵连打带踢全都赶到院子里,在他们的四周架起几十挺歪把子机枪,几千支黑洞洞的枪口也对着他们,整个劳工营笼罩着—片令人恐怖气氛。
“你们的,是谁昨晚用电击死皇军的狼狗?”黑田手握战刀,用脚踢了一下堆放在地上的死狗,“你们的有人的想与皇军的对抗,死了死了干活的!”

看见战俘劳工们没人吱声,黑田冲着身边的日军小队长一使眼色,小队长点头会意,冲着身边的几个日本兵一挥手,日本兵气势汹汹地扑过去,从人群中扯着膀子拖出五个劳工,就在众人面前按在地上,将衣服全都扒下,一丝不挂的绑在一排木桩上。
“你们的说,是谁的用电击死了皇军的狼狗?”黑田走到被绑着的劳工面前,手举战刀不是人声的喊,“你们的不说,统统的死了死了的干活!”
“你们的说不说?”黑田见劳工们都低着头不吭声,立刻把战刀一挥,“统统的死了死了干活!”

“哈伊!”五个日本兵同时嚎叫一声,立刻端着刺刀如狼似虎地扑向那五个被绑的劳工,在场的人们都以为日本兵会一刀刺死这五个劳工,许多人不忍心看到同胞受害,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睛。

“王八蛋!”杨小山气得低声骂了一句,挺身就要站出来,站在他身边的刘连长赶紧用身体挡住,同时用手捂住了他的嘴,趴在耳边低声说,“小兄弟,听我话,千万别吱声!黑田这是杀鸡给猴看,那几个人都是国民党的战俘,他是在和关营长叫板。如果没人看吭声,黑田就只能杀那几个人,如果有人吭声,他们就要顺藤摸瓜,杀死更多的人。你没看他们国民党都站在那里没人吭声,如果你出面就正中了黑田的奸计,不光我们这些八路军的俘虏都得被杀,恐怕还得连累许多百姓。”
“啊!啊!”被绑着的劳工声声惨叫,撕心裂肺,在场的劳工们却敢怒而不敢言。更让人不能容忍的是日本兵的刺刀并没有刺进劳工心脏,而是在他们那精光的身躯上乱刺乱挑。他们并不去刺劳工们的致命部位,只在身上挑开一些皮肉。劳工们不停地惨叫着,日本兵们却开心的笑着。被观看的战俘劳工们的心也像被刺刀剜肉一样疼痛,紧缩……
看那些劳工仍不开口,日军小队长向他身边的一个曹长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个曹长转身回到他们的住处,工夫不大,提着一壶开水走回来,到了一个被绑着的劳工身边,双手把壶举过劳工头顶,哗的一声,那滚烫的开水从劳工头上浇下,只听劳工又啊的一声惨叫,立刻晕了过去。

看见那些劳工仍没人开口,黑田又冲身边的小队长一使眼色,小队长也冲身边的的曹长一挥手,曹长领着三个日本兵又走回他们的住处,同时拎来四壶开水,也和第一个一样,把滚烫的开水从头到脚浇到被绑着脱光的劳工身上,劳工们又在撕心裂肺的嚎叫中昏死过去。黑田见还是每人吭声,又从小队长一挥手,小队长冲着身边的曹长一招手,曹长来到小队长身边,小队长趴在曹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曹长又领着几个日本兵走了,工夫不大,一个人牵了一条狼狗走回来,他们牵着狼狗又来到那几个被绑的劳工身边。那些狼狗都是经过专门训练,只咬中国人,不咬日本人,牠们一见中国人,立刻扑上去撕咬,那几个被热水浇得昏死的劳工在一阵阵巨大的疼痛袭击下又醒过来,被热水烫熟的皮肉—块一块地撕下来,痛苦的身躯扭动、痉挛、惨叫……

“王八蛋!”杨小山终于忍不住,大骂一声,用力推开刘连长,从人群里走

出来,手指着黑田破口大骂,“你们这群两条腿的畜生,你们这群丧尽天良……”

杨小山的话还没骂完,几个日本兵早已把他围上,四五把持刀同时架在脖子

上。

“你的,这个!”黑田狞笑着走过来,用手拍了拍杨小山肩膀,竟竖起了大拇指,“你们中国的东亚的病夫,是—群的乌合之众的干活。只有你的这个!你的说,我们的那些养在圈里的狼狗是你的电用击死的干活?”
“不是!”杨小山却毫无惧色,摇摇头说,“不是,是你们日本人自己!”

“你的,胡说!”黑田把战刀也架在杨小山脖子上,故意来回蹭了几下,刀刃割进肉里,鲜血都流了出来,“你的敢污蔑皇军,死了死了的有!”

“这,这,”黑田被问得张嘴结舌,吭哧半天没说出话,“这个,这个……”

“黑田,我看你是贼喊捉贼,故意栽赃陷害!”杨小山一见黑田卡了壳,更来了劲,跨前一步,用手连连指着黑田的鼻子“这是你们日本关东军玩惯了的把戏,九一八事变前你们制造了‘中村事件’和‘万宝山事件’,九一八事变当天你们又制造了‘柳条湖事件’,‘卢沟桥事变’,你们借口士兵失踪,炮轰卢沟桥,侵占我们全中国!今天你们为了屠杀我们这些无辜的战俘劳工,又故意派人用电击死狼狗,寻找借口,借机杀人!”

“你,你,”黑田气得暴跳如雷,咬牙切齿,双手举起战刀照着杨小山头上就要劈下。

“住手!”随着一声断喝,从劳工队伍中走出一个身材高大,膀阔腰圆的壮汉子,只见那个壮汉子一个箭步就来到黑田身边,伸手攥住他正高举战刀的手,一脸怒气地说“黑田大佐,你凭什么无故杀人?”

“你的?”黑田一见壮汉子,立刻收回战刀,同时脸上露出奸笑,“关营长的,

他的是你的部下?”

“不是,”关营长摇摇头,两目炯炯闪光,“他说得句句在理,代表了我们这些人的心声!”

“对,关营长说得对!”战俘劳工们齐声呼喊,同时不顾日本兵的阻拦,拼命向前拥挤,“你们日本人自己做的缺德事,却往我们中国人身上扣屎盆子!”

“怎么样,黑田大佐?”关营长却显得一脸得意,用戏虐的口气对黑田说,“你看到了吧,大丈夫可杀不可辱!别以为我们中国人都是好欺负的,我们这些人早晚也是死,惹急啦,就和你们拼命!”

“好的!”黑田仓啷把战刀插进刀鞘,用手拍了拍关营长的肩膀,“关的,看

在你的面子的,我今天的就饶了你们的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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