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中国式分权、地方政府行为与资本深化 ——基于区域制造业部门的理论和经验分析

段国蕊1，2，臧旭恒3

（1．山东大学经济学院山东济南

2．山东财经大学国际经贸学院

3．山东大学产业经济研究所

[摘要]运用1994年至2011年中国28个省市省际面板数据集，研究了中国式分权背景下地方政府干预对于制造业部门资本深化的影响。理论研究表明，对于处于经济转轨时期的中国经济而言，地方政府对于企业投资行为的干预将会导致过度投资行为的发生，从而促使制造业部门出现了长期的、持续的资本深化趋势。实证检验进一步发现，在一定范围内，制造业部门所发生的资本深化现象并不是内生于经济发展和技术进步的必然结果，制造业部门的投资行为在很大程度上受制于其所处的制度环境。财政分权确实对制造业部门的资本深化起到了推动作用。金融信贷的扩张和对国有企业的干预是地方政府干预制造业部门资本深化的主要途径，而且这种影响在中西部地区和东北地区表现的更为显著。因此，明确政府职能、完善对地方政府的考核机制对于制造业部门的健康发展具有重要意义。j

[关键词]财政分权；地方政府行为；过度投资；资本深化

[JEL分类号]H11；O14

一、问题提出

资本积累是驱动中国经济高速增长的重要引擎（张军，2002；李治国、唐兴国，2003；吴敬琏，2006）。当投资的增长无法吸引并匹配更多的劳动投入到生产过程中时，将会导致资本-劳动比上升，从而出现资本深化现象。中国工业行业的资本深化趋势已经得到证实（张军，2005；蔡昉，2004）。然而，这种“过早的资本深化”最终会由于投资的边际效率递减而使经济陷入增长趋缓的境地。已有的经验研究表明，在中国经济的成长过程中，资本迅速积累的同时投资效率呈现明显的下降趋势，经济增长的外延扩张型特征日趋明显（Young,1994,2000；Wang,2000等）。

如果投资的增长可以驱动更多的劳动进入生产过程，那么中国经济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张军，2005）。然而，已有的观察表明，中国经济正在经历着显著而快速的资本深化过程（张军，2002；李治国，唐兴国，2003）。一般而言，资本-劳动比的上升通常发生在经济发展接近充分就业的阶段（张军，2005）。而一直以来，中国劳动力相对剩余且价格低廉，为什么会出现工业化进程中持续的资本深化现象呢？是什么因素主导了制造业部门资本深化的进程？

对于这个问题，国内学者从不同角度进行了探讨。总体来看，学者们把资本深化的原因归结为：劳动力市场的分割（张曙光，2003）、要素价格的人为扭曲（蔡昉，2004）、金融深化的渠道效应（丁从明，陈仲常，2006）、区域投资结构的失衡（朱轶，涂斌，2011）等。可以说，学者们已经为中国工业化过程中所发生的长期资本深化现象找到了令人信服的理由，但是制造业部门资本深化背后是否还存在其他原因，这一问题值得深究。

任何经济现象都是在特定的制度环境中发生的，因此，我们同样不能忽视资本深化现象背后更重要、更基本的因素，即体制因素。制造业部门的投资行为很大程度上内生于其所处的制度环境（唐雪松，2010），政府的经济目标、政府干预经济的手段是否对投资行为产生了激励作用？是否促进了工业化进程中的资本深化现象呢？KhannaandPalepu（1997）在研究新兴市场经济国家的经济转型时发现，制度性因素对于资源配置的方式，特别是企业投资行为有着深刻的影响。同样，国内学者许小年（2000）、张军（2005）、程仲鸣等（2008）、唐雪松等（2010）、朱轶和涂斌（2011）也提出了政府干预对于企业过度投资行为的影响。但是，针对政府为何要干预投资行为、如何干预投资行为以及这种干预的结果是否一定会导致制造业部门的资本深化，截至目前，尚未有清晰的结论。有鉴于此，本文将从制度层面对制造业部门资本深化的深层次原因进行探析。

二、作用机制及理论模型

1.中国式分权的特征

2.分权背景下地方政府行为对制造业部门资本深化的影响机制

（1）地方政府为何干预制造业部门的投资行为。在以财政分权为特征的经济分权背景下，地方政府拥有当地经济发展的决策权。对于地方政府而言，GDP、财政收入、就业等经济发展指标，不仅仅具有经济属性，衡量了一个地区经济发展的程度；同时也兼具政治属性，成为中央政府考察和提拔地方官员的标尺。因此，地方政府为了获得更多的财政收入和政治利益，也就具有了干预当地经济发展的动机。在产业部门的选择上，工业部门产业链较长、能在短期内带来经济的迅速增长（陆铭、欧海军，2011）；在地方政府的干预手段上，消费依赖于收入、出口依赖于国外需求，拉动经济增长的引擎中，只有投资具有较强的操作性并且能在短期内对GDP和财政收入产生显著的影响。其具体的影响机制如下：

汽车、机械、水泥、化工、电解铝等重化工业部门。大量资本流入这些资本密集度本来就很高的产业部门，必然会进一步促进资本积累，从而导致资本深化。

第二，金融信贷的渠道效应。由于中国金融市场化改革并不彻底，中国区域金融的发展是市场“自发调整”和政府“强制干预”的共同结果，因此地方政府利益的介入导致了区域金融机构的资金配置必须满足地方经济利益，形成了“地方政府推动型关系融资制度”（徐涛，2003）。融资成本的相对下降造成了劳动力成本的相对上升，因此金融信贷改变了资本在不同生产技术之间的配置，在地方政府行政性指令的影响下向特定行业的扩张，直接促进了这些部门的资本要素积累，从而带来了资本深化现象。

第三，对地方国企的过度投资。从当前来看，国有企业的改革尚未真正实现政企分离（程仲鸣等，2008），地方政府和国有企业有着广泛的行政、人事等方面的非经济联系，可以使地方政府通过行政指令、人事任命等方式干预国有制造业部门的发展路径，带来了“政府主导型”的过度投资，甚至是地方间的“恶性竞争”（周黎安，2004）。原因在于，地方政府的干预不仅仅只为了寻求高额利润和财税收入，更多的则是体现了嵌入于经济竞争中的地方政府“非进即退”的政治博弈，因而，这种投资最重要的动机是显示政绩，或是阻止其他竞争地区相同部门的发展，这种“诸侯经济”（沈立人，戴园晨，1990）的特征导致了各地区制造业部门的重型化趋势，资本密集度不断提高，因此制造业发展过程中的长期资本深化现象也就不足为奇了。

3.理论模型

对于经济转型期投资行为的研究，李敏波和王一鸣（2007）曾建立了最优化的动态模型，在研究中区分了私人部门和国有部门的投资行为。他们认为，私人部门和国有部门具有不同的经营目标：私人部门经营目标单一，即利润最大化；而国有部门的目标则表现为多重性，追求利润最大化和规模最大化来赢得政治收益是国有部门的普遍做法。然而，已有研究表明，政府对于企业投资行为的介入，不仅要求国有企业配合（王曦，陆荣，2010），而且对私有部门也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余明桂，潘红波，2008；罗党论，唐清泉，2009；连军等，2011）。对于私有企业而言，为了给企业创造良好的发展机遇和环境，企业会花费精力与政府建立政治联系，当然也要做出“政治贡献”（梁莱歆，冯延超，2010），即通过增加投资促进地区经济增长，帮助政府完成“政绩工程”（连军等，2011），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私人部门基于“政治贡献”的投资扩张就会偏离经济理性。因此，在建立私人部门目标函数时，我们不得不考虑这种“政治干预”对企业行为目标所产生的影响。

事实上，假定国有部门和私有部门具有相同的生产技术（王曦，2005；李敏波，王一鸣，2007），则国有企业和私有企业投资的目标函数完全可以假定为统一形式，即在地方政府的干预下，企业的投资行为动机不仅追求利润的最大化，而且包含了体现政治竞争的政府投资意愿的最大化，因此，无论国有部门，还是私人部门，其目标函数都应是这二者的加权。

基于以上分析，我们构建理论模型，借鉴李敏波和王一鸣（2007）的研究方法，假设制造业部门有n个同质的生产企业，代表性企业的利润与自身的资本存量（k（t））成正比，是部门内的资本

〔参考文献〕

[1]Alwyn,“LessonsfromtheEastAsianNICs:ACintrarianView.”Europeaneconomicreview,38(4):964-973.

[2]Alwyn,“GoldintoBaseMetals:ProductivityGrowthinthePeople’sRepublicofChinaduringtheReformPeriod.”NBERWorkingPaper.

[3]Cai,Fang.,Dou,YangandGao,“EmploymentElasticity,NAIRUandMacroeconomicPolicies.”EconomicResearchJournal,(9):19-25.

[4]Cai,FangandWang,“IndustrialandLaborRelocationsAmongChineseRegions.”ChinaIndustrialEconomics,(8):5-16.

[5]Cheng,Zhongming.,Xia,XinpingandYu,“GovernmentIntervention,PyramidstructureandtheInvestmentofLocalListedState-ownedEnterprises.”ManagementWorld,(9):37-47.

[6]Ding,ChenchenandFu,“The‘ChineseModel’ofFiscalDecentralizationandMonetaryCentralization.”ComparativeEconomicandSocialSystems,(6):87-97.

[7]Ding,CongmingandChen,“AStudyonFinancialDeepening,CapitalDeepeningandTheirComplementarity.”JournalofFinanceandEconomics,32(1):84-92.

[8]Fang,Mingyue.,Nie,Huihua.,Jiang,TingandTan,“TheEstimationofEmploymentElasticityofChineseIndustrialEnterprises.”TheJournalofWorldEconomy,(8):3-16.

[9]Fu,YongandZhang,“ChineseDecentralizationandBiasoftheStructureofFiscalExpiture.”ManagementWorld,(3):4-12.

[10]Guo,“LocalGovernmentBehavior,InvestmentImpulseandtheSteadyofMacroeconomy.”ManagementWorld,(5):19-25.

[11]Li,ZhiguoandTang,“TheCapitalFormationandTheCapitalAdjustmentModelduringtheChina’sTransition.”EconomicResearchJournal,(2):34-42.

[12]Li,MinboandWang,“DualpriceSystem,PriceLiberalizationandAggregateInvestment.”ChinaEconomicQuarterly,7(1):94-110.

[13]Lian,Jun.,Liu,XingandLian,“BehindPoliticalConnectionsofPrivateFirms:HelpingHandorGrabbingHand:EmpiricalStudyfromtheAngleofCapitalInvestment.”JournalofFinanceandEconomics,37(6):133-144.

[14]Liang,LaixinandFeng,“PoliticalConnectionofPrivateFirm，NumberofEmployeesandLaborCost.”ChinaIndustrialEconomics,(10):127-137.

[15]Lu,MingandOu,“HighGrowthandLowEmployment:theempiricalStudyonGovernmentandElasticityofEmployment.”JournalofWorldEconomy,(12):3-30.

[16]Luo,DanglunandTang,“ThePoliticalRelationship,SocialCapitalandAcquisitionofPoliticalResources:BasedonPrivateListedCompany.”TheJournalofWorldEconomy,(7):84-96.

[17]Mara,Faccio.,Ronald,MasulisandJohn,Mcconnell.“PoliticalConnectionsandCorporateBailouts.”JournalofFinance,61(6):2597-2635.

[18]Robert,“AContributiontotheTheoryofEconomicGrowth.”(1):65-94.

[19]Shen,LirenandDai,“TheFormation,ShortcomingandSourcesof‘ProvinceEconomy’.”EconomicResearchJournal,(3):12-19.

[20]Stihn,Claessens.,Erik,FeijandLuc,“PoliticalConnectionsandPreferentialAccesstoFinance:theRoleofCampaignContributions.”JournalofFinancialEconomics,88(3):554-80.

[21]Tang,Xuesong.,Zhou,XiaosuandMa,“GovernmentIntervention,GrowthofGDPandLocalSOEInvestment.”JournalofFinancialResearch,(8):33-48.

[22]Tarun,KhannaandKrishna,“WhyFocusedStrategiesMayBeWrongforEmergingMarkets.”HarvardBusinessReview,75(4):41-51.

[23]“TheGrowthofIndustrialEconomics.”(),ManchesterUniversityPress.

[24]Wang,Wenjian.,Zhang,“FiscalDecentralization,CompetitionbetweenLocalGovernments,andtheEconomicGrowthofFDI.”ManagementWorld,(3):13-22.

[25]Wang,“InvestmentBehaviorandInvestmentAggregatesDuringChina’sEconomicTransition.”ChinaEconomicQuarterly,5(1):129-146.

[26]Wang,XiandLu,“TheEvolutionofSystemandGovernmentInterventionandInvestmentExpansion:TheInvestmentModelofTransitionPeriodunderUncertaity.”TheJournalofWorldEconomics,(11):3-23.

[27]Wang,“SustainabilityofChina’sEconomicGrowth.”EconomicSciencePress.

[28]Wang,YanwuandWang,Junhai.“LocalGovernmentBehaviorandtheConvergenceofRegionalIndustrialStructureTheoryandEmpiricalAnalysis.”NankaiEconomicStudies,(4):33-49.

[29]Wu,:ShanghaiCenturyPublishingCorporationFarEastPress.

[30]Xu,“InformationalAsymmetry,RelationshipFinanceandNewRelationshipbetweenBanksandFirms.”JournalofIndustrialEconomics,(1):68-79.

[31]Xu,“EfficientCapitalMarketandChina’sEconomicReform.”ComparativeEconomicandSocialSystems,(5):14-19.

[32]Yu,MingguiandPan,“TheRelationshipbetweenPolitics,InstitutionalEnvironments

andPrivateEnterprises'AccesstoBankLoans.”ManagementWorld,(8):9-21.

[33]Zeng,“TheoreticalFrameworksandEconomicDefinitionofHeterogeneousPowers:

BasicLogics,CalibratingModelsandAnalysisofChina.”ChinaIndustrialEconomics,(6):25-34.

[34]Zhang,JingandShen,“LocalGovernmentIntervention,RegionalFinancialDevelopmentandtheShiftofChina’sEconomicGrowthMode:anEmpiricalStudyBasedonFiscalDecentralization.”NankaiEconomicStudies,(6):122-41.

[35]Zhang,“Growth,CapitalFormationandTechnologicalChoice:WhyChina’sEconomicGrowthRatebeenDeclining?”ChinaEconomicQuanterly,1(2):301-338.

[36]Zhang,,InvestmentEfficiencyandChina’:TsinghuaUniversityPress.

[37]Zhang,YanandGong,“TheFenshuizhiReform,FiscalDecentralizationandEconomicGrowthinChina.”ChinaEconomicQuarterly,5(1):75-108.

[38]Zhou,“TheIncentiveandCooperationofGovernmentOfficialsinthePoliticalTournaments:AnInterpretationoftheProlongedLocalProtectionismandDuplicativeInvestmentsinChina.”EconomicResearchJournal,(6):33-40.

[39]Zhou,“GoverningChina’sLocalOfficials:anAnalysisofPromotionTournamentModel.”EconomicResearchJournal,(7):36-50.

[40]Zhu,YiandTu,“FiscalDecentralization,InvestmentImbalanceandCapitalDeepening:TheEmpiricalResearchBasedontheRegionalCharacteristics.”Macroeconomics,(11):28-36.

很赞哦!（106）